干燥避风,洞口有茂密的藤蔓遮掩,相对安全。
孙小五和另一名镖师迅速清理了洞内的碎石和枯枝,铺上干燥的树叶和他们随身携带的简陋铺垫。
秦小满则将沈拓扶到最里面让他靠坐着,立刻开始处理他背后的伤口。
当布带被揭开,看到那因为反复撕裂而显得更加狰狞的伤口时,秦小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沈拓的脊背上,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。
沈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洞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,和洞外隐约传来的溪水潺潺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:“那天……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。”
秦小满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起泪眼,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沈拓没有回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洞的石壁,落在了遥远的过去。
“我小时候……大概比狗儿现在还小些的时候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飘忽,“家乡遭了灾,匪患横行,村子被洗劫……我爹娘……都死在了那场祸事里。”
秦小满屏住了呼吸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他从未听沈拓提起过这些。
“我当时……被我娘藏在水缸里,听着外面的惨叫声,哭喊声……还有匪徒的狂笑。等我爬出来的时候,外面……全是血,还有……尸体。我爹娘就倒在院子里,身上……都是血。”
沈拓的声音很平静,但秦小满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埋的痛苦。
秦小满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他想象不出,那么小的沈拓,是如何面对那样的人间地狱。
“后来,我成了孤儿,四处流浪乞讨,跟野狗抢过食,也被人像赶苍蝇一样驱赶过。有次被几个街上的小混混抢走了碗里的铜板,我想抢回来,却被打了个半死,又冷又饿,趴在泥水里,雨水打在身上……”
沈拓终于侧过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:“那时候,我就在想,如果……如果当时有人能拉我一把,给我一口吃的,就好了。”
秦小满猛地明白了过来。
他想起沈拓曾经默默给他送药,送食物。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如同神祇般出现,将他从红袖馆赎出。
“所以你……你当初帮我,是因为……”
“对,你那个时候好像才三四岁,小小一只,说话也说不清楚。”
想起秦小满小时候的样子,沈拓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。
“你发现了倒在巷子里的我,明明十分害怕,却哭着想把我拉起来。发现自己拉不动后,又把兜里的糖塞到我嘴里,哭着跑去找大人。可是,后来我回到小巷,打听了每一户人家,却没人知道你是谁家的小孩。”
秦小满怔怔地看着他,心中巨震,原来……真相竟是如此。
他一直以为沈拓三番两次救他,或许是因为和爹娘是旧识,或许是因为心善,却从未想过,背后是这样的缘由。
这个男人,将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深深埋藏,用冷硬的外壳包裹住柔软的内心,然后,却将从他生命中裂隙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,毫无保留地照向了同样身处黑暗的自己。
秦小满再也忍不住,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沈拓,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儿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。
秦小满只记得小时候爹娘偶尔带自己去看病,顺道去集市上卖山货,集市上人多,便习惯将他托付给医馆照料一会儿。
谁也没想到,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,秦小满便从医馆后门溜了出去,还恰好遇到了倒在巷子里的沈拓。
爹娘回来知道后,第一次揍了他屁股。
就算是这样,秦小满也很难将那个趴在地上的狼狈少年,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起来。
沈拓抬起手臂,有些笨拙地,轻轻拍着秦小满颤抖的脊背。

